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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问答 ​

“生理性别”就是指出生时的性别吗? ​

“生理性别”不能等同于出生时的指派性别。

身体性征包含性染色体、激素水平、第一性征和第二性征等多个方面。出生时通常根据第一性征进行性别归类,这种归类称为“指派性别”,并不能概括个人的全部身体性征,也不能决定其性别认同。例如,间性人的部分身体性征可能在青春期才显现,而跨性别者接受内分泌治疗或手术后,部分身体性征也可能发生变化。

“生理性别”这一说法常将复杂的生理状况简化为男女二元,这种二元归类方式本身带有社会建构的成分[1]。需要注意的是,在中文语境中,将“生理性别”等同于一个人的性别,并认为个人应具有与之对应的性别认同和性别表达,是一种不严谨的说法。这种说法混淆了身体性征、性别认同和性别表达,也忽略了个体之间的差异。

跨性别者的性别体验都相同吗? ​

跨性别者的性别体验因人而异。

跨性别者的性别认同与出生时的指派性别不一致,但对身体性征、性别表达和他人称呼的感受与期待各不相同。相关体验可能包括:

  • 对自身的部分身体性征感到不适,希望改变这些特征,例如通过内分泌治疗或手术等医疗方式;
  • 希望以符合自身意愿的方式表达性别,不局限于男性化或女性化;
  • 希望他人使用自己认同的名字或性别代词称呼自己;
  • 对指派性别感到疑惑或不认同。

需要注意的是,性别探索可能是一个长期过程。上述体验并非每位跨性别者都会经历,没有经历性别焦虑也不影响一个人的跨性别身份。跨性别身份与性别焦虑的医疗诊断是不同的概念。

跨性别与非二元性别的区别是什么? ​

两者含义不同,但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跨性别者和非二元性别者。

“跨性别”描述性别认同与出生时的指派性别不一致的情况;“非二元性别”则描述性别认同不符合传统男女二元分类的情况。跨性别者的性别认同既可以是女性或男性,也可以是非二元性别。

跨性别作为伞式术语,通常涵盖非二元性别,但概念范围与个人自称并不完全相同。一些非二元性别者也以跨性别者自称,另一些则不使用“跨性别”这一称呼。

跨性别和间性人是相同的情况吗? ​

两者是不同的概念,但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跨性别者和间性人。

间性人指天生的身体性征不符合典型男性或女性身体定义的人,这些特征不一定在出生时显现。跨性别者则指性别认同与出生时的指派性别不一致的人。间性人既可能是顺性别者,也可能是跨性别者,其身体性征并不决定性别认同。

跨性别者的性取向由性别认同决定吗? ​

性别认同并不决定性取向。

性别认同描述一个人如何认识自己的性别,性取向描述对哪些性别的人产生性吸引,两者没有固定的对应关系。与顺性别者一样,跨性别者也有多样的性取向。例如,一位跨性别女性可以对某一或多个性别的人产生性吸引,也可以很少或不产生性吸引。

跨性别女性就是男娘或 TS 吗? ​

这些称谓不能简单等同,个人自称也不代表整个群体。

跨性别女性指出生时被指派为男性但认同为女性的个体,其本质是女性。男娘指进行女性化表达的男性,主要描述性别表达;TS(Transsexual,变性人)则是源于医学和心理学的历史称谓。需要注意的是,个人自称与他人称呼的语境不同。部分跨性别女性会以男娘或 TS 自称,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跨性别女性也认同这些称呼。对不认同这些称呼的人而言,被这样称呼可能具有冒犯意味,因此对他人的称呼应尊重本人的意愿。

跨性别是不正常或需要纠正的情况吗? ​

跨性别是正常的性别多样性表现,不是疾病。

把跨性别视为“不正常”或“需要治愈”的情况,是将顺性别当作唯一正常标准的表现。事实上,跨性别是正常的性别多样性表现,身份本身不是精神障碍;世界卫生组织也指出,将这类身份归入精神障碍会造成污名。性别与性取向一样具有多样性,个体之间存在差异,但彼此平等。跨性别与顺性别之间无高低优劣之分,跨性别身份也不需要通过教育或治疗加以纠正。介绍跨性别与顺性别的区别,是为了说明跨性别是客观存在且正常的现象,而不是要求跨性别者通过某些经历或特征证明自己的身份。

跨性别是现代西方文化的产物吗? ​

不是,跨性别相关经历在不同时代和文化中都有记载。

“跨性别”是现代术语,但相关经历在这一术语出现前就已存在,也不局限于西方文化。不同社会对性别的理解和称谓有所不同,历史上的相关经历未必以今天的名称被记录。例如,中国清代的“熊尔圣案”就被研究者作为“跨性别”历史个案讨论[2]。这些记载有助于理解性别多样性的历史,而现代术语为认识和讨论相关经历提供了共同语言。

跨性别者在人群中的比例有多高? ​

在亚太地区,跨性别者的估计比例约为千分之三。

根据联合国开发署 2012 年发布的报告,亚太地区 15 岁及以上人口中,跨性别者估计约占千分之三[3]。参考这一比例作粗略推算,国内跨性别者约有四百万人。社会环境可能影响个人对性别身份的认识,统计方法也可能使部分人群未被涵盖,因此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跨性别的情况是在后天成长中形成的吗? ​

现有研究不支持将性别认同简单归因于后天经历。

2011 年的一篇综述提出,性别认同可能与出生前的大脑发育及激素作用有关[4]。1995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跨性别女性的部分大脑结构特征与顺性别女性相似[5]。2019 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已按认同性别生活的跨性别儿童,其性别认同和偏好与顺性别同龄人相似,且与其按认同性别生活的时长没有明显关联[6]。后天经历可以帮助个体认识自己的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性别认同是由这些经历塑造的。

为什么如今孩子更容易认识和表达自己的跨性别身份? ​

了解相关信息有助于孩子认识和表达自己的性别身份。

网络和社交媒体为未成年人接触相关信息提供了更多途径,帮助他们了解跨性别概念,认识和表达自己的感受,减少因缺乏认识而产生的困惑。2017 年全国调研报告显示,在对自身性别身份感到确定的受访者中,最早觉察到性别认同与指派性别不同的年龄主要集中在 7~12 岁和 13~17 岁,向他人公开身份的年龄则相对较晚[7]。2021 年全国调研报告也显示,大多数受访者在 18 岁以前就开始对性别认同产生自我觉察[8]。接触相关信息并不意味着性别认同由这些信息形成。需要注意的是,限制相关信息并不能防止孩子“成为跨性别”。

为什么有些跨性别者会投入大量精力在性别探索上? ​

性别探索是认识自我的正常过程,投入程度因人而异。

一些人在初步接受自己的性别身份后,会探索此前受到限制的性别表达、着装和社交方式,以理解自己的感受和表达意愿。2025 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指出,跨性别与多元性别成年人的身份发展涉及个人感受、社群关系及社会文化环境,并不遵循固定的阶段顺序[9]。这种投入可以是认识自我的一部分,并不代表“把性少数身份当作唯一的自我认同”。

跨性别者都需要进行激素治疗或性别肯定手术吗? ​

大多数跨性别者有接受医疗的需求。

2021 年全国调研报告显示,在既未接受过激素治疗、也未接受过性别肯定手术的受访者中,82% 的跨性别女性和 77.7% 的跨性别男性有接受激素治疗或性别肯定手术的意向[8:1]。医疗目标因人而异,接受哪些项目取决于个人需求。需要注意的是,尊重个人选择与重视医疗需求同样重要,忽视有需求者的医疗需求会损害其身心健康权益。

为什么跨性别本身不是精神障碍,医疗中却仍涉及精神科诊断? ​

精神科诊断涉及历史分类及现行医疗管理要求。

相关诊断过去被纳入精神障碍分类。世界卫生组织在《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本》中改用“性别不一致”,并将相关条目移至“性健康相关情况”,明确跨性别与多元性别身份本身不是精神障碍。诊断分类的调整与国内医疗项目的管理要求是不同层面的制度安排。例如,《性别重置技术临床应用管理规范(2022 年版)》仍要求在实施主体手术前具有三级医院精神科或心理科医师开具的相关诊断证明。这是特定医疗项目的管理要求,并不意味着跨性别身份本身需要被治疗,也不意味着只有获得诊断才能确认自己的身份。

是否可以通过扭转治疗改变跨性别者的性别认同? ​

扭转治疗缺乏科学依据,并可能导致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

基于性别认同的扭转治疗缺乏有效性的科学依据。2023 年发表的一项全国调查发现,经历过扭转治疗的跨性别与多元性别受访者,出现抑郁、焦虑等心理健康问题及自伤、自杀的风险更高。这一关联在未成年受访者中更为突出[10]。

跨性别者接受性别肯定手术后是否会后悔? ​

几乎没有对性别肯定手术本身感到后悔的情况。

现有资料显示,接受性别肯定手术后,对手术本身感到后悔的情况几乎没有[11]。国内尚无此类案例报告,也缺乏相关统计数据。需要注意的是,对术后外观或并发症感到不满,或经历去性别过渡,并不能说明本人后悔接受手术。

2021 年全国调研报告显示,仅有 3.7% 的跨性别女性和 10.1% 的跨性别男性接受过性别肯定手术[8:2],说明大多数跨性别者尚未获得所需的医疗服务。即使存在个别后悔案例,也不宜因此否定大多数人的医疗需求。

性别肯定医疗会影响跨性别者的寿命吗? ​

没有科学证据表明性别肯定医疗会影响寿命。

研究表明,性别肯定医疗能显著改善跨性别者的心理健康状况、减轻焦虑症状,并提升生活质量。2022 年的一项研究显示,与尚未接受性别肯定医疗者相比,接受相关医疗的跨性别及非二元青少年,出现中度至重度抑郁的风险低约 60%,自伤或自杀意念的风险低约 73%[12]。2023 年的全国调查显示,医疗干预的延迟或缺失会导致更差的心理健康状况[8:3]。因此,接受性别肯定医疗不仅不会对跨性别者的寿命产生负面影响,反而有助于改善心理健康状况和生活质量。

国内跨性别群体的生存现状如何? ​

跨性别群体仍面临心理健康困境与社会排斥。

根据 2021 年全国调研报告,受访者在量表评估中存在抑郁风险和焦虑症状的比例均约为 70%,61.2% 在过去一年有过自杀想法,心理健康状况不容乐观。受访者还报告了家庭支持不足、校园欺凌和就业歧视等困境。部分受访者在变更证件信息时也遭遇过推脱、拒绝服务或言辞侮辱[8:4]。这些处境反映出跨性别者在日常生活中承受的压力,其生存状况仍亟待改善。

家庭、亲友与盟友的支持对跨性别群体有什么意义? ​

理解与支持有助于改善跨性别者的心理健康状况。

支持不仅涉及医疗,也包括理解和接纳个人的性别身份与表达。2021 年全国调研报告显示,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的支持行为越多,受访者的心理健康状况越好、自杀风险越低;排斥行为越多,心理健康状况则越差。报告中的支持行为包括表达尊重、使用本人更能接受的称呼等[8:5]。国内临床综述也强调,父母的支持对跨性别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十分重要[13]。这些支持让个人的感受和意愿得到重视,有助于形成更具理解与接纳的生活环境。

性少数群体出柜后可能面临哪些处境? ​

出柜后的经历因环境而异,支持与排斥都可能存在。

出柜涉及对自身身份的认识、接纳以及向他人公开身份。个人在家庭、校园和职场中获得的支持与遭遇的排斥可能有所不同。是否公开身份以及向谁公开,由个人决定。2021 年全国调研报告记录了国内跨性别受访者在这些环境中的经历[8:6],为理解相关处境提供了参考;其中的歧视经历并不都发生在主动公开身份之后。

  • 家庭:亲属知晓身份后,既有理解与支持,也有排斥。部分受访者遭遇语言羞辱、强制改变穿着、限制人身自由或扭转治疗。
  • 校园:部分受访者经历过孤立、言语欺凌、肢体暴力或骚扰。报告发现,校园欺凌经历越多,受访者的心理健康状况越差。
  • 社会与职场:受访者在求职和工作中可能因跨性别身份遭遇歧视,常见形式包括被拒绝录用、被孤立或排挤,以及受到言语侮辱或骚扰;经历过就业歧视者中,仅少数人曾进行维权。

  1. 首先,我们不认为存在生理性别|跨儿中心回应 ↩︎

  2. 清代“跨性别者”的日常生活、生计浅探 ↩︎

  3. 过渡中的迷失:亚太地区跨性别群体、权利与 HIV 易感性(英文) ↩︎

  4. 人类大脑的性别分化:与性别认同、性取向及神经精神障碍的关系(英文) ↩︎

  5. 人类大脑中的一项性别差异及其与易性症的关系(英文) ↩︎

  6. 跨性别儿童与顺性别儿童在性别发展上的相似性(英文) ↩︎

  7. 2017 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研报告 ↩︎

  8. 2021 全国跨性别健康调研报告 ↩︎ ↩︎ ↩︎ ↩︎ ↩︎ ↩︎ ↩︎

  9. 自我探索之旅:基于全球文献的跨性别与多元性别成年人性别认同形成系统综述(英文) ↩︎

  10. 中国全国跨性别健康调查:对性别认同扭转实践、心理健康、物质使用及自杀风险的评估(英文) ↩︎

  11. 性别肯定手术后的后悔:发生率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英文) ↩︎

  12. 接受性别肯定照护的跨性别及非二元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结果(英文) ↩︎

  13. 父母在跨性别医疗中的角色 ↩︎